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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届篆书展金文何以流行 ■白景峰 中国书协原理事、原国际交流工作委员会秘书长 第四届篆书展中，出现了大面积风格相近的“流行书风”，主要表现为多字数、满章法、有行无列的金文大篆。这种现象的出现，究竟是评审导向所致，还是当代书法审美的集体自觉？是篆书创作的进步，还是一种退步？显然，回答这一问题，不是简单的非此即彼，而应将其置于当代书法四十年的发展脉络乃至整个书法史中，才能看得清晰。 礼乐文明是中华文明的核心范式，奠定了此后三千年中国政治、伦理、哲学与美学的基础。西周金文是礼乐文明的产物，也是中国书法第一个真正成熟的高峰。它所蕴含的正大气象与篆籀笔法，对此后中国书法史影响深远——从《石鼓文》《泰山刻石》，到汉《石门摩崖》、北魏《云峰山刻石》，再到张旭、颜真卿、怀素、黄庭坚、傅山等人的狂草，篆籀笔意贯穿始终。 清代以后，李斯、李阳冰的玉箸篆、铁线篆成为篆书学习与创作的主流，产生了王澍、邓石如、赵之谦、吴昌硕等大家。但整体来看，清代篆书多笼罩于“二李”小篆体系，取法相对单一，未能真正回归金文，气象不够高古。民国时期基本延续清人路径。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，尤其是新时期以后，受大量出土文献（如甲骨、盟书、秦简、楚简、中山王器）以及日本现代书法、西方现代艺术的影响，篆书创作逐渐转向取法非经典资源，追求笔法多变、空间构成与个性表现，呈现出图式化、象形化、草意化的趋势。 进入新世纪，在传统文化全面复兴与高等书法教育发展的背景下，加之中国书协对“雅正”书风的倡导，工稳的“二李”小篆与清篆再度兴起，并在2018年第三届篆书展、2019年第十二届国展中成为主导性的“展览体”。然而，这种过度精细化的倾向也引起了批评。丛文俊、王友谊等先生曾大力呼吁篆书应回归金文传统。经过几年调整，2024年第十三届国展中，小篆与金文已呈平分秋色之势。而本届篆书展中，金文大篆更是强势崛起，成为展览主流。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从历史脉络来看，在清代以来三百年碑学潮流与当代书法四十年复兴运动的背景下，篆书回归西周庙堂金文，无疑是“取法乎上”的体现，是对书法大本大源的回归，也是当代书法向历史高峰攀登的必然选择。 当然，本次展览中金文风格与形式的高度趋同，也是不争的事实。这既是一种书体在特定阶段集体学习过程中难以完全避免的现象，也反映出当前书坛对金文的理解与取法仍不够成熟。事实上，金文相较于结构匀整的小篆，在结体上千姿百态、章法上错落有致，有更丰富的表现空间。《大盂鼎》的庄严凝重，《毛公鼎》的浑穆正大，《史墙盘》的雅致祥和，《散氏盘》的浪漫奇肆，《虢季子白盘》整饬严谨，每一种经典都可以创变出一种风格。当代金文还任重而道远。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值得关注的是，本届展览在金文占主导的同时，仍呈现出多样的风格取向：其一，汉篆作品数量超过小篆，成为第二大类，这是近年来不多见的，可视为当代书坛对汉篆一次重要的“发掘”；其二，近年来国展中处于边缘的秦简、楚篆、甲骨文等亦有相当数量入展；其三，在第十三届国展中近乎绝迹的“中山王器”作品，本届也有数件入选。这表明，展览在突出“主旋律”的同时，也兼顾了风格的多样性，也是本次评审的一大亮点。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第四届篆书展入展作品 （本文刊发于2026年《书法报》第12期8版，责编韩秀芳，原创文章，转载请注明出处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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